琉璃盏悬于心口三寸，火苗如豆，却将苏晚照的瞳孔、睫毛、乃至眼尾一道未愈的旧伤，照得纤毫毕现。
灯中女童倏然睁眼，七岁，黑发垂肩，眉骨与她同出一辙。那双眼黑得沉静，像两枚浸在深潭里的水银，不闪不避，直直钉进她眼底。
嘴唇无声开合：“你说过，要替所有人说真话。”
苏晚照没笑，也没退。只是抬起左手，指尖轻轻抵住琉璃壁上那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，那是方才命灯阵崩碎时，被万道红光劈出的第一道伤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那盏象征着“宿命”与“本源”的灯，反而极快地抬起左掌，掌心那道刚被劈开的血线尚未凝固，直接狠狠按在了滚烫的灯壁上。
“滋——”
皮肉被烫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
但苏晚照像是毫无痛觉，掌心内那根原本用来缝合地脉的命织金丝，此刻如同一条寻着血腥味钻洞的活蛇，强行穿透琉璃壁，一头扎进了那簇灯火里。
那一瞬，脑子像被重锤砸开。
一段被封存了二十年的记忆带着高热和药苦味，凶狠地灌了进来。
那是地窖里冰冷的石台，背后的石头硌得脊椎生疼。
七岁的苏晚照烧得视线模糊，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人正俯身看着她。
老人手里的银针泛着寒光，声音却比针还冷：“假死验脉，三日回魂。但这药喝下去，便是把命交给了阎王爷。丫头，你要答应我，若能醒来，这辈子不准再怕说错话，也不准不说真话。”
那时候她喉咙肿得说不出话，只能拼命点头。
眉心处，那是医祖为了封住她心脉点下的一滴公鸡血，温热地滚落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视界一片血红。
“呼——”
苏晚照猛地收回手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随着她的动作，一股更为霸道的红光顺着金丝从她心口那只金蝶战衣中涌出，瞬间将那盏琉璃灯完全包裹。
四周静得可怕，无数亡魂、愿蚕娘、甚至那一直装死的引魂樵，都死死盯着她。
苏晚照站直了身子，理了理袖口被烧焦的边缘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：
“苏晚照，七岁，未死，所愿已违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愿违，即是背誓，在这讲究因果的玄灵界，这是要遭天谴的。
她却不管不顾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亡魂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不再替所有人说真话了，从今往后，我要说我想说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五指猛地收拢。
“咔嚓。”
琉璃灯内的火焰骤然向内坍缩成一个极致的光点，随即轰然爆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只有漫天细碎如星辰的粉屑，洋洋洒洒地落向那条奔涌不息的命烛长河。
每一片星屑触及水面的刹那，河水便生出一朵半透明的纸莲。
千万朵纸莲铺满河面，莲心没有灯芯，只有一行朱砂色的小字缓缓浮现，随着水波荡漾：
“此地，曾有人正直。”
与此同时，愿蚕娘背上的空茧剧烈震颤，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同频的召唤。
苏晚照猛地转身，身后那件覆燃命战衣上的每一片甲叶都在铮铮作响。
她左手一扬，掌心的命织金丝不再受控于距离，瞬间暴涨千里，直接刺破虚空，连通了之前在残图上标记的三处节点：西岭、东市、北境。
“开！”
她以身为梭，红光为线，在这片混沌的鬼蜮半空，硬生生织出了三幅巨大的全息命图。
第一幅图里，西岭那间破旧的瓦房里，瞎眼的陈桂娘正摸索着灶台，那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药渣，余温尚存。
第二幅图里，东市的乱葬岗旁，林淋那座不起眼的小坟包上，多了一捧不知谁添的新土，土里插着一根还没燃尽的劣质线香。
第三幅图里，北境军营后的无名碑林，赵铁山的墓碑旁，摆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桂花糕，看那摆放的位置，显然是个还没怎么学会祭拜规矩的新兵蛋子放的。
这些画面太过琐碎，太过日常，却像是一记记重锤，砸在在场所有亡魂的心口。
苏晚照看着那些画面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愿归其土，魂归其名——燃！”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三道并非毁灭、而是温暖至极的橙红火柱，分别从这三地腾空而起。
火光中没有厉鬼嘶吼，只有生者跪拜的膝盖印、孩童受惊后的哭喊、还有老兵面对墓碑时那个并不标准的军礼。
这是人间的烟火气，也是最大的度亡经。
就在这时，身侧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直在苦苦支撑的沈砚终于到了极限。
他双膝跪地，脸色惨白如金纸，一直紧攥在右手的灵械核心从无力的指缝间滑落。
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。
就在核心即将触地的瞬间，沈砚猛地咬牙，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它拍入自己的心口，以身为祭，为苏晚照再续一刻钟的命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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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中女童倏然睁眼，七岁，黑发垂肩，眉骨与她同出一辙。那双眼黑得沉静，像两枚浸在深潭里的水银，不闪不避，直直钉进她眼底。
嘴唇无声开合：“你说过，要替所有人说真话。”
苏晚照没笑，也没退。只是抬起左手，指尖轻轻抵住琉璃壁上那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，那是方才命灯阵崩碎时，被万道红光劈出的第一道伤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那盏象征着“宿命”与“本源”的灯，反而极快地抬起左掌，掌心那道刚被劈开的血线尚未凝固，直接狠狠按在了滚烫的灯壁上。
“滋——”
皮肉被烫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
但苏晚照像是毫无痛觉，掌心内那根原本用来缝合地脉的命织金丝，此刻如同一条寻着血腥味钻洞的活蛇，强行穿透琉璃壁，一头扎进了那簇灯火里。
那一瞬，脑子像被重锤砸开。
一段被封存了二十年的记忆带着高热和药苦味，凶狠地灌了进来。
那是地窖里冰冷的石台，背后的石头硌得脊椎生疼。
七岁的苏晚照烧得视线模糊，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人正俯身看着她。
老人手里的银针泛着寒光，声音却比针还冷：“假死验脉，三日回魂。但这药喝下去，便是把命交给了阎王爷。丫头，你要答应我，若能醒来，这辈子不准再怕说错话，也不准不说真话。”
那时候她喉咙肿得说不出话，只能拼命点头。
眉心处，那是医祖为了封住她心脉点下的一滴公鸡血，温热地滚落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视界一片血红。
“呼——”
苏晚照猛地收回手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随着她的动作，一股更为霸道的红光顺着金丝从她心口那只金蝶战衣中涌出，瞬间将那盏琉璃灯完全包裹。
四周静得可怕，无数亡魂、愿蚕娘、甚至那一直装死的引魂樵，都死死盯着她。
苏晚照站直了身子，理了理袖口被烧焦的边缘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：
“苏晚照，七岁，未死，所愿已违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愿违，即是背誓，在这讲究因果的玄灵界，这是要遭天谴的。
她却不管不顾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亡魂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不再替所有人说真话了，从今往后，我要说我想说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五指猛地收拢。
“咔嚓。”
琉璃灯内的火焰骤然向内坍缩成一个极致的光点，随即轰然爆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只有漫天细碎如星辰的粉屑，洋洋洒洒地落向那条奔涌不息的命烛长河。
每一片星屑触及水面的刹那，河水便生出一朵半透明的纸莲。
千万朵纸莲铺满河面，莲心没有灯芯，只有一行朱砂色的小字缓缓浮现，随着水波荡漾：
“此地，曾有人正直。”
与此同时，愿蚕娘背上的空茧剧烈震颤，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同频的召唤。
苏晚照猛地转身，身后那件覆燃命战衣上的每一片甲叶都在铮铮作响。
她左手一扬，掌心的命织金丝不再受控于距离，瞬间暴涨千里，直接刺破虚空，连通了之前在残图上标记的三处节点：西岭、东市、北境。
“开！”
她以身为梭，红光为线，在这片混沌的鬼蜮半空，硬生生织出了三幅巨大的全息命图。
第一幅图里，西岭那间破旧的瓦房里，瞎眼的陈桂娘正摸索着灶台，那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药渣，余温尚存。
第二幅图里，东市的乱葬岗旁，林淋那座不起眼的小坟包上，多了一捧不知谁添的新土，土里插着一根还没燃尽的劣质线香。
第三幅图里，北境军营后的无名碑林，赵铁山的墓碑旁，摆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桂花糕，看那摆放的位置，显然是个还没怎么学会祭拜规矩的新兵蛋子放的。
这些画面太过琐碎，太过日常，却像是一记记重锤，砸在在场所有亡魂的心口。
苏晚照看着那些画面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愿归其土，魂归其名——燃！”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三道并非毁灭、而是温暖至极的橙红火柱，分别从这三地腾空而起。
火光中没有厉鬼嘶吼，只有生者跪拜的膝盖印、孩童受惊后的哭喊、还有老兵面对墓碑时那个并不标准的军礼。
这是人间的烟火气，也是最大的度亡经。
就在这时，身侧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直在苦苦支撑的沈砚终于到了极限。
他双膝跪地，脸色惨白如金纸，一直紧攥在右手的灵械核心从无力的指缝间滑落。
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。
就在核心即将触地的瞬间，沈砚猛地咬牙，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它拍入自己的心口，以身为祭，为苏晚照再续一刻钟的命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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