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堂内一片死寂，空气仿佛凝固住。
萧怀德默不作声，温柔地抹了一把小菊的眼睑，合上她那淳朴天真的双眼。
他从医囊中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，轻轻拔出插在小菊尸体上的银针，擦拭干净血渍，重新插回针包。
片刻后，无弃终于忍不住，打破沉寂：“萧堂主，您可听说过‘漱玉坊’？”
萧怀德擦拭银针的手忽然猛地一顿，下意识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小菊那冰冷的面颊上，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悲悯。
他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双手不自觉攥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哼，畜生！”夜真冷不丁骂道。
无弃转头望去，夜真峨眉紧蹙，恨得咬牙切齿。
“你什么了？干嘛发这么大脾气？”
“栖篁城最最龌龊、最最无耻、最最见不得光的地方，就是这个漱玉坊！”夜真连续用了三组“最最”，一边说一边气得微微颤抖。
“你为啥这么说啊？”
“因为漱玉坊是……是……一家妓坊！”
无弃不以为然挑了挑眉毛：“妓坊也不尽是坏人吧？我本以为夜寨主女中豪杰、为人飒爽，心中自有主见，不会被成见蒙蔽双眼、人云亦云，没想到……”
他故意撇撇嘴，态度不言而喻。
我就是妓坊出来的，而且，将来还想自己开妓坊呢。
“哎呀，不是的……”夜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着急辩解：“这个漱玉坊和别的妓坊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。”
“它……它……”夜真支支吾吾，俏脸憋得通红，半天也说不出来。
萧怀德看不过去，放下丝帕停止手头活计，发声解围：“苍师侄，夜寨主说的没错，这漱玉坊嘛……确实与别家不太一样。”
“漱玉坊中接客的，全都是未经人事的处女。”
无弃一惊：“这么邪门还敢取这么美的名字。”
萧怀德摇摇头：“师侄有所不知，取名的恰恰是一位文学大师，把少女比作尚未开发的璞玉，所谓‘玉不琢不成器’，又觉得雕琢动用刀具，未免过于粗鲁，所以改为‘漱玉’，意思是像流水一样冲刷、洗涤。”
无弃啐了一口：“呸！明明是祸害小姑娘，还敢这么大言不惭！”
“嗯，的确无耻至极。”萧怀德顿了一下，露出一丝苦笑：“不过，去的客人非富即贵，没一个普通人，萧某听说生意相当兴隆。”
无弃忽然脑子一闪。
“那些绣工都是处女，难道歹人绑架她们，就是要卖给‘漱玉坊’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夜真轻轻抚摸小菊的秀发，眼中充满怒火：“想不到堂堂虔义军，竟然干出这般禽兽不如的勾当。”
萧怀德浑身一颤，手中银针差点掉在地上：“绑架者是虔义军？！”
无弃本不想说，只好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萧怀德一脸恍然，拍掌道：“这就说得过去了。”
“此话怎讲？”
萧怀德细细解释：“绑架、倒卖处女有一个弊端——处女在漱玉坊只能接一次客，破身之后就没用了，只能卖给别人。”
“可她们并非正常奴婢，是被非法绑架来的，一旦消息走漏，买主可是要吃官司的，有谁敢买呢？”
“倘若绑架者是虔义军部属就十分合理。漱玉坊其实只要出钱买初夜就行，人还是算绑架者的，破身后送去赤潮了事。”
“赤潮蛮荒绝境、毒瘴丛生，外面管不着，里面逃不掉，完美地解决了问题。”
夜真愤怒地一拍桌案，啪！
“不行，我要去贲卫府告状！绝不能让他们如此嚣张！”
萧怀德苦笑：“夜寨主准备告谁？”
“当然是虔义军招募使南枯灭喽，在栖篁城他的职位最高，肯定是他指使的！”
“萧某倒认为未必。”
“您有何依据？”
“虔义军虽然军纪涣散，但毕竟不是土匪，做事好歹有点底线，部属可能参与不法，但上司应该不会的。”
无弃跟南枯灭打过交道，领教过这老东西的毒辣，非常不敢苟同：“你别把南枯灭想得太好，这老家伙阴险着呢。”
萧怀德呵呵笑道：“萧某不是什么刚出道的毛头小子，不会那么天真。”
“萧某之所以认为南枯灭不至于如此下作，是因为贩卖人口的所得貌似不少，其实与栖篁侯每年给的岁币相比，还不到九牛一毛。”
“南枯灭犯不着为了这点钱，得罪青裔第一家族。暮氏乃风圣嫡裔，倘若真把暮氏惹毛了，直接号召各个诸侯，对赤潮实施禁运，照样束手无策。”
“如果只是几个部属个人所为，那就合理得多。赤潮城原先都是男光棍，为了安定军心，会纵容部属抢女人回来，大家有难同当、有‘福’共享，只要别太过分，内地诸侯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无弃愤愤不平道：“那我就让贲卫府抓这几名部属，总归要给小菊一个交待。”
“也没用。”萧怀德叹了口气：“虔义军部属犯错只能由虔义军自行处置，回赤潮后根本不会处置，保不准因为带回女人，稳定军心，还会特别给予奖励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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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怀德默不作声，温柔地抹了一把小菊的眼睑，合上她那淳朴天真的双眼。
他从医囊中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，轻轻拔出插在小菊尸体上的银针，擦拭干净血渍，重新插回针包。
片刻后，无弃终于忍不住，打破沉寂：“萧堂主，您可听说过‘漱玉坊’？”
萧怀德擦拭银针的手忽然猛地一顿，下意识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小菊那冰冷的面颊上，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悲悯。
他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双手不自觉攥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哼，畜生！”夜真冷不丁骂道。
无弃转头望去，夜真峨眉紧蹙，恨得咬牙切齿。
“你什么了？干嘛发这么大脾气？”
“栖篁城最最龌龊、最最无耻、最最见不得光的地方，就是这个漱玉坊！”夜真连续用了三组“最最”，一边说一边气得微微颤抖。
“你为啥这么说啊？”
“因为漱玉坊是……是……一家妓坊！”
无弃不以为然挑了挑眉毛：“妓坊也不尽是坏人吧？我本以为夜寨主女中豪杰、为人飒爽，心中自有主见，不会被成见蒙蔽双眼、人云亦云，没想到……”
他故意撇撇嘴，态度不言而喻。
我就是妓坊出来的，而且，将来还想自己开妓坊呢。
“哎呀，不是的……”夜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着急辩解：“这个漱玉坊和别的妓坊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。”
“它……它……”夜真支支吾吾，俏脸憋得通红，半天也说不出来。
萧怀德看不过去，放下丝帕停止手头活计，发声解围：“苍师侄，夜寨主说的没错，这漱玉坊嘛……确实与别家不太一样。”
“漱玉坊中接客的，全都是未经人事的处女。”
无弃一惊：“这么邪门还敢取这么美的名字。”
萧怀德摇摇头：“师侄有所不知，取名的恰恰是一位文学大师，把少女比作尚未开发的璞玉，所谓‘玉不琢不成器’，又觉得雕琢动用刀具，未免过于粗鲁，所以改为‘漱玉’，意思是像流水一样冲刷、洗涤。”
无弃啐了一口：“呸！明明是祸害小姑娘，还敢这么大言不惭！”
“嗯，的确无耻至极。”萧怀德顿了一下，露出一丝苦笑：“不过，去的客人非富即贵，没一个普通人，萧某听说生意相当兴隆。”
无弃忽然脑子一闪。
“那些绣工都是处女，难道歹人绑架她们，就是要卖给‘漱玉坊’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夜真轻轻抚摸小菊的秀发，眼中充满怒火：“想不到堂堂虔义军，竟然干出这般禽兽不如的勾当。”
萧怀德浑身一颤，手中银针差点掉在地上：“绑架者是虔义军？！”
无弃本不想说，只好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萧怀德一脸恍然，拍掌道：“这就说得过去了。”
“此话怎讲？”
萧怀德细细解释：“绑架、倒卖处女有一个弊端——处女在漱玉坊只能接一次客，破身之后就没用了，只能卖给别人。”
“可她们并非正常奴婢，是被非法绑架来的，一旦消息走漏，买主可是要吃官司的，有谁敢买呢？”
“倘若绑架者是虔义军部属就十分合理。漱玉坊其实只要出钱买初夜就行，人还是算绑架者的，破身后送去赤潮了事。”
“赤潮蛮荒绝境、毒瘴丛生，外面管不着，里面逃不掉，完美地解决了问题。”
夜真愤怒地一拍桌案，啪！
“不行，我要去贲卫府告状！绝不能让他们如此嚣张！”
萧怀德苦笑：“夜寨主准备告谁？”
“当然是虔义军招募使南枯灭喽，在栖篁城他的职位最高，肯定是他指使的！”
“萧某倒认为未必。”
“您有何依据？”
“虔义军虽然军纪涣散，但毕竟不是土匪，做事好歹有点底线，部属可能参与不法，但上司应该不会的。”
无弃跟南枯灭打过交道，领教过这老东西的毒辣，非常不敢苟同：“你别把南枯灭想得太好，这老家伙阴险着呢。”
萧怀德呵呵笑道：“萧某不是什么刚出道的毛头小子，不会那么天真。”
“萧某之所以认为南枯灭不至于如此下作，是因为贩卖人口的所得貌似不少，其实与栖篁侯每年给的岁币相比，还不到九牛一毛。”
“南枯灭犯不着为了这点钱，得罪青裔第一家族。暮氏乃风圣嫡裔，倘若真把暮氏惹毛了，直接号召各个诸侯，对赤潮实施禁运，照样束手无策。”
“如果只是几个部属个人所为，那就合理得多。赤潮城原先都是男光棍，为了安定军心，会纵容部属抢女人回来，大家有难同当、有‘福’共享，只要别太过分，内地诸侯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无弃愤愤不平道：“那我就让贲卫府抓这几名部属，总归要给小菊一个交待。”
“也没用。”萧怀德叹了口气：“虔义军部属犯错只能由虔义军自行处置，回赤潮后根本不会处置，保不准因为带回女人，稳定军心，还会特别给予奖励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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