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宁洛接过干草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这是……七叶兰？”
“识货。”药不离点了点头，“专克妖兽毒。我采了一个月才采到这么多。”
楚宁洛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话，转身去煎药了。
祁欢看着药不离，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懂医，识药，还有一腔救人的热忱。
接下来两天，药不离和楚宁洛一起，给镇子东边的病人挨个诊治、煎药、喂药。
病人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。
第三天早上，第一个病人退了烧，身上的红疹也开始消退。到了下午，又有七八个病人清醒过来，能坐起来喝粥了。
镇上的百姓对药不离的态度也从怀疑变成了感激。有人给他送鸡蛋，有人给他送布鞋，还有人跪下来给他磕头。
药不离一一谢过，但东西都没收。
“我是医者。”他说，“治病救人是本分，不需要谢。”
祁欢看在眼里，对这个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。
但好景不长。
第五天傍晚，一个病人突然病情加重，高烧不退，抽搐不止，最后死在了床上。
死的是个老人，六十多岁，本来就有心疾，身体底子差，扛不住妖兽毒的侵袭。
药不离蹲在老人床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检查了老人的遗体，确认不是因为用药不当而死，而是老人自身的原因。
但镇上的百姓不这么想。
第六天一早，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祁欢推开窗户往下看，看到十几个百姓举着火把，手里拿着棍棒和锄头，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嗓门很大，正在冲着客栈里面喊。
“把那个妖人交出来！”
“就是他！他来了之后镇上才闹瘟疫的！”
“我亲眼看见他晚上一个人在破庙里，眼睛发光！他不是人！是妖！”
祁欢脸色一沉，快步下了楼。
柏烨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，烈炎枪横在身前，挡住了那群人的去路。
“让开！”领头的男人喊道，“我们要抓那个妖人！”
柏烨没动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谁是妖人？”
祁欢下意识看了眼楚宁洛，他已经化形，不可能被认出来才对。
“就是那个治病的！药不离！他根本不是人，是妖！这场瘟疫就是他带来的！”
柏烨皱了皱眉，回头看了祁欢一眼。
祁欢走到门口，扫了一眼那群人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药不离救了你们的亲人。你们的父母、兄弟、邻居，是他一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。你们现在要烧死他？”
人群里安静了一瞬。
但很快，那个领头的男人又喊了起来：“那老头死了！就是他治死的！”
“对！就是他治死的！”
“妖人就是妖人，不能信！”
“把他交出来！烧死他！”
祁欢看着这群人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
几天前，他们还跪在药不离面前磕头。现在，他们举着火把要来烧死他。
人心这东西，变得比天气还快。
“药不离不在这里。”祁欢说，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不在？”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，“那我们进去搜！”
他说着就要往里闯。
柏烨往前迈了一步，烈炎枪往地上一顿，青石地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谁再往前走一步，试试。”
柏烨的身量本就高大，烈炎枪上灵纹流转，威势惊人。那群百姓虽然人多，但都是普通人，被这气势一压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领头的男人脸色变了变，但嘴上还不服软：“你们……你们包庇妖人，跟妖人是一伙的！”
“就是！一伙的！”
“把他们都赶出去！”
祁欢没有理他们，转身回了客栈。
药不离住在客栈后院的一间柴房里。
祁欢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药不离正坐在角落里，膝盖上摊着一本医书，手里拿着一根银针，借着窗外的光在看书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好像外面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跟他没关系似的。
“你都听到了？”祁欢问。
药不离点了点头，没有抬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药不离翻过一页书，声音很淡：“等他们闹够了，自然就散了。”
祁欢在他对面坐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不生气？”
药不离终于抬起头来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，轻描淡写，但祁欢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习惯了。
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，要经历过多少次被驱逐、被辱骂、被当成妖孽，才能说出“习惯了”三个字？
祁欢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你师父药不停，也是半妖吧？”
药不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师父他……”他低下头，声音轻了几分，“师父一辈子救人无数，编纂了《不离药典》，造福了整个不离洲的医者。但你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祁欢没有说话。
“他不是病死的。”药不离说，“他是被一群他救过的人赶出村子之后，在荒野里染了风寒，一病不起。他救过的人，没有一个人收留他。”
柴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祁欢想说些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药不离把医书合上，放在膝盖上，抬起头来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还在继续，但他好像已经听不到了。
“师父临终前跟我说，做医者，不是为了被人感谢。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。”药不离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说，不管别人怎么对你，你都要记住，你手里拿的是救人的针，不是杀人的刀。”
祁欢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。
不是修为，不是丹药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纯粹的善。
这种善，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的恶而改变。
那群人闹到了傍晚才散。
但他们没有放弃。
第二天一早，又来了，人比昨天还多。
这一次，他们还带来了几个病人，不是之前染瘟疫的病人，而是几个被煽动的百姓，抬着担架，上面躺着两个发烧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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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……七叶兰？”
“识货。”药不离点了点头，“专克妖兽毒。我采了一个月才采到这么多。”
楚宁洛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话，转身去煎药了。
祁欢看着药不离，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懂医，识药，还有一腔救人的热忱。
接下来两天，药不离和楚宁洛一起，给镇子东边的病人挨个诊治、煎药、喂药。
病人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。
第三天早上，第一个病人退了烧，身上的红疹也开始消退。到了下午，又有七八个病人清醒过来，能坐起来喝粥了。
镇上的百姓对药不离的态度也从怀疑变成了感激。有人给他送鸡蛋，有人给他送布鞋，还有人跪下来给他磕头。
药不离一一谢过，但东西都没收。
“我是医者。”他说，“治病救人是本分，不需要谢。”
祁欢看在眼里，对这个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。
但好景不长。
第五天傍晚，一个病人突然病情加重，高烧不退，抽搐不止，最后死在了床上。
死的是个老人，六十多岁，本来就有心疾，身体底子差，扛不住妖兽毒的侵袭。
药不离蹲在老人床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检查了老人的遗体，确认不是因为用药不当而死，而是老人自身的原因。
但镇上的百姓不这么想。
第六天一早，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祁欢推开窗户往下看，看到十几个百姓举着火把，手里拿着棍棒和锄头，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嗓门很大，正在冲着客栈里面喊。
“把那个妖人交出来！”
“就是他！他来了之后镇上才闹瘟疫的！”
“我亲眼看见他晚上一个人在破庙里，眼睛发光！他不是人！是妖！”
祁欢脸色一沉，快步下了楼。
柏烨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，烈炎枪横在身前，挡住了那群人的去路。
“让开！”领头的男人喊道，“我们要抓那个妖人！”
柏烨没动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谁是妖人？”
祁欢下意识看了眼楚宁洛，他已经化形，不可能被认出来才对。
“就是那个治病的！药不离！他根本不是人，是妖！这场瘟疫就是他带来的！”
柏烨皱了皱眉，回头看了祁欢一眼。
祁欢走到门口，扫了一眼那群人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药不离救了你们的亲人。你们的父母、兄弟、邻居，是他一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。你们现在要烧死他？”
人群里安静了一瞬。
但很快，那个领头的男人又喊了起来：“那老头死了！就是他治死的！”
“对！就是他治死的！”
“妖人就是妖人，不能信！”
“把他交出来！烧死他！”
祁欢看着这群人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
几天前，他们还跪在药不离面前磕头。现在，他们举着火把要来烧死他。
人心这东西，变得比天气还快。
“药不离不在这里。”祁欢说，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不在？”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，“那我们进去搜！”
他说着就要往里闯。
柏烨往前迈了一步，烈炎枪往地上一顿，青石地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谁再往前走一步，试试。”
柏烨的身量本就高大，烈炎枪上灵纹流转，威势惊人。那群百姓虽然人多，但都是普通人，被这气势一压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领头的男人脸色变了变，但嘴上还不服软：“你们……你们包庇妖人，跟妖人是一伙的！”
“就是！一伙的！”
“把他们都赶出去！”
祁欢没有理他们，转身回了客栈。
药不离住在客栈后院的一间柴房里。
祁欢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药不离正坐在角落里，膝盖上摊着一本医书，手里拿着一根银针，借着窗外的光在看书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好像外面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跟他没关系似的。
“你都听到了？”祁欢问。
药不离点了点头，没有抬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药不离翻过一页书，声音很淡：“等他们闹够了，自然就散了。”
祁欢在他对面坐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不生气？”
药不离终于抬起头来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，轻描淡写，但祁欢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习惯了。
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，要经历过多少次被驱逐、被辱骂、被当成妖孽，才能说出“习惯了”三个字？
祁欢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你师父药不停，也是半妖吧？”
药不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师父他……”他低下头，声音轻了几分，“师父一辈子救人无数，编纂了《不离药典》，造福了整个不离洲的医者。但你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祁欢没有说话。
“他不是病死的。”药不离说，“他是被一群他救过的人赶出村子之后，在荒野里染了风寒，一病不起。他救过的人，没有一个人收留他。”
柴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祁欢想说些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药不离把医书合上，放在膝盖上，抬起头来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还在继续，但他好像已经听不到了。
“师父临终前跟我说，做医者，不是为了被人感谢。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。”药不离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说，不管别人怎么对你，你都要记住，你手里拿的是救人的针，不是杀人的刀。”
祁欢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。
不是修为，不是丹药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纯粹的善。
这种善，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的恶而改变。
那群人闹到了傍晚才散。
但他们没有放弃。
第二天一早，又来了，人比昨天还多。
这一次，他们还带来了几个病人，不是之前染瘟疫的病人，而是几个被煽动的百姓，抬着担架，上面躺着两个发烧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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